台湾·台北中山区
天空乌云密布,下了些小雨,显得空气沉闷无比。
三辆黑色奥迪开过南京东路,停在距离市中心区不远的一套豪宅外。
下车的男人撑着把黑伞,后头跟着七八个衣装革履的保镖,陆陆续续进入。
有人恭候多时,听见传报声,里间大门打开,原本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抬起脑袋,朝门口看去。
赋生不经意审视着正惬意消遣的人。
和第一眼见到的不同,上次何栾勤还没这么松懈,和他在东京歌舞伎町里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和袍里头还得配把枪。这个人会藏,现在单看上去外表和毫无威胁的生意人没有区别。
他不起身,其他人不吭声。
直到赋生开口:“何先生,好久不见。”
何栾勤起身,手指点了点沙发,示意其他人出去:“好久不见。”他瞧了眼,赋生这是既没带山口组的人,赤裸裸就奔着他来了。
“美藤没有跟你一同?”
所有人都撤出,赋生才不紧不慢地坐下来与他倒茶对饮:“晚上到。”
何栾勤给他分了根烟,指尖捏着烟丝,想起什么,忽地笑笑,说起后天葬礼的事情,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赋生知道他要问什么:“魏先生今天晚上会到。”
“来这么早?”何栾勤难掩惊讶。
“以示尊敬。”赋生点了根烟,向他吞云吐雾道,“魏先生是个看重礼仪的人,人死了这种大事当然不会疏忽。”
“对了。”他问,“这种时候你一个亲侄子怎么不忙?”
这话踩中何栾勤的逆区,红门会里多是能人,依得上他?着急忙慌地从日本跑回来,结果大头统财的他沾不上手,上有个副会长冯磊做治丧委员会会长,还有几个内部骨干做治丧委员会内大佬和立委,他可不就闲得很,压根不需要出手。
不出手也乐得休闲,反正他也根本没想着出力。
何栾勤夹着烟也不抽,撂着,看烟灰一段段掉在地上,他淡然:“有人去处理,我也懒得操心。”
滋啦一声,烟灰将昂贵的地毯烫了个洞。
赋生勾唇:“那看来,何先生心真大。不过你接下来得有的忙了。”
两人相视,何栾勤知他意思。接下来他确实有的忙,人越多,越热闹越好。
从豪宅内出来,赋生直奔晶华酒店。
原因无他,魏知珩换了身份,提前抵达台湾。然赋生并未在晶华酒店与他会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赋生不免怀疑起来自己是否信息有误。但很快他接到了时生给的消息,避免有人多心去查,行程有变。
他只好从晶华赶到圆山大饭店,终于在厢房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关上门,喊了声主席,得到允许,顺势坐在安排的位置。
赋生不敢动筷,恭敬地垂首道:“主席,久违。”
魏知珩帮身边的女人递纸巾,语气不咸不淡:“客气什么,吃完了再说。”
什么时候主席脾气这么好?
瞧着魏知珩左侧小口吃饭的女人,赋生略微惊讶,看这样子居然比之前还受宠。这么久了,魏知珩也没腻味,还把人养得气色都好不少,和第一次见面那一推就倒的瘦骨头样当真好了不少。
桌上都是些女人爱吃的菜,除了几道招牌菜,不是带点甜味就是糕点,赋生草草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
“是不是在日本久了,养贵了?”
“对不起主席。”
男人一发话,赋生顿了顿,只好拿起筷子继续吃。余光撇向始终安静用餐的时生,想说点什么,但诺大的厢房内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得落针可闻。
让三个男人陪她吃饭,文鸢有些无福消受。她擦擦嘴:“我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这就饱了?”魏知珩看了看桌上才动没几口的东西,碗里干干净净,也就他夹过来的都吃了,其他该什么样还什么样,他不赞同,“这里的菜还不错,不喜欢吃这些就换一批。”
桌上其他两个男人闻言皆抬起头看她,两道目光扎在身上,文鸢不适应地摇头:“不。”
“还是说不合胃口,想换一家?”魏知珩问。
时生早早便了解路况环境,向两人献计:“附近有些东南亚餐厅。”
“都不是。”文鸢尴尬,表示不需要那么麻烦,“你夹的我都吃完了,是真的吃饱了。”
碗里的确实是干干净净,原来是只吃他夹的。魏知珩挑眉,心情大好地捏了捏她下巴:“你还挺挑嘴。”
文鸢不动声色地避开,对于他当众调戏人的动作,心里有些烦躁。她还是不习惯。
魏知珩叫了杯她爱喝的果汁,等喝完了才问想不想出去走走。
女人都爱逛街,除了文鸢是个例外,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除了逛街别的也行。
文鸢不懂他的意思,他们来这里不就是要办正事,可魏知珩却像很闲的样子,围着她转个不停。她问:“你不忙吗?”
直至现在,她都不知道他们来台湾做什么。
魏知珩喝了口茶水,心情更好了,原来这么关心他:“这么想知道我忙不忙?”
“你不忙,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文鸢不假思索,“总不至于是闲的吧?”
她不信魏知珩真的会因为她闲成这样。
而她猜得也确实不错,魏知珩伸出手指刮了下她鼻子:“参加葬礼。”
葬礼?文鸢蹙眉,不理解谁的葬礼值得他亲自来。不过再问下去没用,魏知珩参加谁的葬礼和她无关。
文鸢起身:“知道了,我先去隔壁休息室,你们谈吧。”
说罢,让人护送着,起身离开。
等到女人离去,魏知珩才收回视线,恍若变了个人。
赋生撂下餐具,将近段时间的变故全都和盘托出,美藤真信这个人还算是可靠,求财,自然办事利索。不过山口组最近内部闹分裂闹得挺厉害,据说那个新社长前段时间生死不明,这次杀了个回马枪,把组内重新上下整合了一番,这才导致他迟到。那几家军火运输公司的事也没敢让他知道。
这个所谓的新社长他有一面之缘,是有几分真本事,够年轻,也够手狠,就是太规矩。
这次山口组派代表,新社长兴许也会出席。
魏知珩懒得听这种芝麻大小的事:“说了半天没点重要消息?”
“有。”赋生说,“过几天这场葬礼会很热闹。”
时生扫他一眼,说话的人继续:“何栾勤不是个老实的人,他已经知道何辉先死因有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闹。”
“不过,何辉先到底怎么死的,很难说。”
魏知珩来了点兴趣,扬起下巴,叫他继续说下去。
“比如怎么会这么巧合,他前脚去了日本,后脚何辉先就死了,还是冯磊守在身边。一切都顺坦得太自然,要抓证据,所有人都会怀疑的对象当然是第一时间留在何辉先身边的人,越是自然的东西有有疑。是不是栽赃嫁祸,真不好说。”
这也是赋生说他不老实的原因,何栾勤远不止看上去那么光明磊落。做生意的人心最脏。
“真有意思。”连自己亲舅舅都杀,魏知珩耻笑,顺口一问他以前做什么。
赋生道:“何栾勤从小长在台北,父母早逝,跟随母姓,被何辉先带到10岁才送走,后寄养在亲戚家。18岁就考进剑桥大学,听说学的还是计算机,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材生,上学期间自己创办公司,开始跨行搞投资搞金融,混得风生水起。26岁就功成名就了,不知怎么的,放着名流身份不要,跑回台北找何辉先淌混水。”
“他爸妈怎么死的?”魏知珩问。
赋生思考了下:“据说是车祸,就在高雄。”
魏知珩淡淡哦了声,难怪了。他戏谑:“也说不准,人家是有仇呢?”
赋生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根据查出的消息,没一个证实何栾勤的父母死于仇杀。
不过,这跟他们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