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生出那种自私自利妄图喜欢的想法,由衷感到恶心。
  生理性的厌弃自己,却又不舍得放弃那个念头。
  见他不吭声,顾行云自作主张拿起了那面具,催动灵力进行切割。
  很快,那张几乎能包住整张脸的面具只剩下两指宽,勉强盖住鼻梁和两侧脸颊,额头眼睛嘴巴全部露了出来。
  顾行云用手指勾了一下晏淮流的下巴,示意他抬头,而后小心翼翼的把面具盖在他的脸上。
  金色的面具浅浅遮在中间,上面是一双淡漠却勾人的狐狸眼,下面是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顾行云忽然就后悔了。
  好像不应该让他这么出去。
  他师尊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见。
  会招来更多人觊觎的。
  早些年听到那些人谈论他师尊的相貌,心里还会生出些许报复的快感。
  现在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撕烂那些人的嘴。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晏淮流低头躲闪,总算是开口讲话了。
  “好了吗?我的鞋呢。”
  顾行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把鞋子给他拿过来。
  单膝跪在那儿,将晏淮流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晏淮流试图把腿收回来,奈何脚腕被握着,挣脱不开,只能找话题缓解尴尬。
  “这个戴着穿鞋子不方便,还容易磕碎,取下来收着吧。”
  顾行云帮他整理着裤脚,将镯子藏了进去,不紧不慢的套上长靴。
  “师尊怕是忘了弟子昨夜说过的话,这镯子取不下来,也坏不了。”
  “弟子挑的上好的玉石,往上附了几层保护的阵法,师尊尽管折腾。”
  晏淮流盯着顾行云的头顶发呆,被握住的脚腕一阵酥麻,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记得这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穷。
  一直想找个机会在不伤他们自尊的情况下给他们些灵石或者别的东西,总也找不到。
  两只长靴穿好,顾行云缓缓起身。
  “玉是弟子自己进山里寻的,
  上面的金链是弟子融了小时候戴的长命锁重新做的,
  镯子的样式是弟子自己画的,
  这份工艺是弟子拿仙藤求了那匠人教的。”
  顾行云老老实实的讲了一遍。
  他送的礼物,既然送出去了,绝对不会白送。
  他不要做什么默默付出把心意藏在礼物里的蠢货。
  他就要直白的把所有的爱意抛出去,把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心意明晃晃的摆在晏淮流面前。
  “一直没想好要送给师尊什么礼物,直到前几天才定下来。”
  “虽然两天时间做好,工期赶了些,但弟子保证这镯子绝对没有半点瑕疵。”
  晏淮流低头看了许久,压住那翻涌而出的感动,不敢想太多。
  就当这是送给他的,这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还是亲手做的。
  就自私这一次,别想了。
  “走吧。”晏淮流深吸一口气,撤掉了院子周围的结界。
  顾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出门,而后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被自己挡着的镜子。
  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绑了个跟晏淮流一样的发型,随后追了出去。
  嘈杂声鞭炮声锣鼓声凭空出现,耳膜有那么一瞬间的疼痛。
  晏淮流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再次抬步往前走去。
  早有在外面等着接应的小弟子,一看见他出来就立刻迎了上来。
  但那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晏淮流的瞬间消失了。
  小弟子脸色通红,快速低头,声音都在抖。
  “宗主,百里师叔说让弟子带宗主去大殿,客人,客人已经在等了。”
  晏淮流心里装着事,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身边传来熟悉的气息,顾行云声音沉稳,明显是在跟那小弟子说话。
  “你先回去吧,我跟师尊一块过去就行。”
  “是,顾师兄。”小弟子回完话,准备走的时候看了顾行云一眼。
  原本红透的脸瞬间化为惨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有顾行云在身边,晏淮流根本没心思考虑什么紧不紧张的问题。
  他甚至不在乎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也不在乎到底有多少人。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旁边顾行云的身上,脑子里全是两人以后要怎么办的问题。
  想事情想得太入神,脸上的表情基本上是完全冷淡的。
  越是靠近大殿,顾行云就越烦躁。
  他不想放弃自己的算计,也不想让他师尊这副样子被人看见。
  偏偏面对晏淮流那张冷脸,他没办法开口说什么。
  大殿中,百里长桓正被迫主持大局。
  从一开始的坐着到现在快要站到大殿门口当石狮子了。
  “百里师侄,这吉时都快到了,晏宗主怎么还没有过来?是不是起晚了啊?”
  玄月宫的宫主满脸笑意的询问。
  百里长桓在心里把晏淮流骂了无数遍,但脸上依旧淡定。
  “师兄前几日闭关修炼,太过耗神,今天一整天都算吉时,晚一点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结伴走近的人影。
  百里长桓松了口气,趁旁人不注意一个箭步窜出去迎接。
  还未开口,那满脸的笑容便彻底化为寒意。
  第174章 荒唐
  大殿中,是那些修士的恭维声。
  “晏宗主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不忘初心,勤加修炼,吾辈楷模啊。”
  “是啊,在晏宗主的带领下,御虚宗必定越来越好,宗门势力也会日渐扩大啊。”
  “晏宗主不仅自己上进,还不忘提携我等,免费开放千经阁,实乃修真界大善人……”
  不过半年,晏淮流的风评便一整个大逆转。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宴会上竟无一人再敢说他的不是。
  还在忙碌的凌星华几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巴不得让他们多说点。
  余子珩勾着脑袋往外看,超小声的询问:“二师兄,师尊和大师兄怎么还没来啊?小师叔哪儿去了?”
  “嗯?应该是过来了吧?我好像看见小师叔出去接他们了。”
  凌星华伸手扯了他一下:“别乱看,今天规矩点,不能给师尊丢脸,知道了吗?”
  “知道啦!”余子珩乖乖点头,再次跟着凌星华忙活了起来,只是特意避开了水镜城的位置,一次都没有往那里看。
  特意请来的戏班子照着原定的吉时唱了起来,也不管主角有没有到场,乐声响彻整个大殿。
  殿外,百里长桓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人。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气愤。
  待这两人靠近,他也终于是看清了晏淮流的情况。
  脖子上那些个明显的吻痕,以及那还未消肿的嘴唇,明晃晃的向他陈述事实。
  百里长桓捏紧拳头,重重打在了顾行云脸上,发狠的唾骂:“你怎么敢的!小兔崽子,以下犯上,你怎么敢!畜生!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的!”
  晏淮流愣了一下,快速扶住了顾行云,皱眉呵斥:“长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们呢!你们干了什么!”
  百里长桓眼睛都是红的,全程都在吼。
  晏淮流心跳漏了一拍,眼神慌乱,很快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把手放在顾行云被打的脸上,准备催动灵力帮他疗伤。
  “好,你们……很好,晏淮流,你还要不要脸!怎么能胡闹到这个地步!他是你徒弟!”
  晏淮流根本不敢看他,只敢盯着自己给顾行云疗伤的那只手,慌的要命。
  被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为什么会被发现?
  “小师叔,是我的错,别那么说师尊。”顾行云把话接了过来。
  “他妈的显着你了!要你在这里逞英雄!宗规没让你抄过是吧?!兔崽子,你怎么敢……他是你师尊!你他妈,你怎么敢……”
  百里长桓气得泪都快出来了。
  “小师叔,御虚宗新旧宗规加起来八千六百九十七条,弟子从头翻到尾,没有一条说不许这么做的。”
  顾行云语气平静,将晏淮流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轻轻握了一下。
  晏淮流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把手抽了回来:“别说了。”
  他脑子乱的要命,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异常平静:“你们都少说点。”
  百里长桓看不惯他这个态度,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可那些话在嘴里翻了好几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凶狠的瞪着晏淮流:“你就作吧!”
  甩袖离开的瞬间,手腕被晏淮流死死拽住。
  晏淮流眼神慌乱:“你去哪儿?”
  百里长桓呛他:“你管我去哪儿?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