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卿秋冲他笑。
  “傻九九。”
  玉色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脸,卿秋墨睫低垂,青色扳指在夜色中犹如幽幽鬼火的荧光。
  “你是不是戏本看多看坏了脑袋?”
  卿秋长叹一声。
  “猪血和人血能相融,羊血和人血能相融,难道猪和羊都是人的子嗣吗?”
  显然不是。
  “滴血认亲是假的,是话本里的桥段,做不了真的。”
  所以。
  从一开始,他精心筹划的局,就只是一个蠢货的错误?
  迟久瘫软在地。
  “要杀要剐随便,我认输。”
  他语气生硬。
  倒是卿秋明明,刚刚差点被他算计,此刻却仍是笑眯眯的。
  “为什么要杀你?你可是我的好弟弟。”
  迟久眼神动容。
  就在他以为,卿秋说不定还有点人性时。
  下半句被轻飘飘地说出口。
  “你我舍不得,那只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就好。”
  老徐带着人要出去。
  迟久慌了,挣开小厮的束缚,一路膝行着抱住卿秋的大腿。
  “不要,你别伤害宾雅,除此之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卿秋垂眸,眸光漠然。
  “你能给我什么?”
  迟久低着头,发着抖,说话一字一顿。
  “你先让他们走……求你”
  老徐犹豫着,怒瞪迟久,怕他又乱来。
  可卿秋一个眼神。
  老徐再不甘,也只能转身,带着人退下。
  人都散了。
  卿秋蹲下身,看地上低着头不住啜泣的迟久。
  “说吧。”
  他漫不经心。
  “你能……”
  话语未落,卿秋僵在原地,瞳孔也微微睁圆。
  迟久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一同栽倒在地,迟久啃了上去。
  他不擅长接吻。
  话本子说要伸舌头,迟久伸了,却没见卿秋欲仙欲死。
  和话本子里写得不一样。
  迟久蹙眉,正觉得奇怪,身下的卿秋却笑起来。
  他极少笑得这样的肆意。
  弯着腰,低着唇,玉色的耳尖都红了。
  迟久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可卿秋这时候都还要轻贱他。
  卿秋渐渐不笑了。
  迟久羞耻,他已经如此狼狈,几乎耗尽一切。
  可卿秋依旧云淡风轻,还有心情用指尖将他散落的碎发轻轻绕至耳后。
  “没亲过别人?”
  迟久茫然地看去。
  卿秋叹口气,又补了句解释。
  “你追着人家跑那么久,我想着……你们至少该是欢好过的关系才对。”
  迟久怒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花心成性!浪荡多情……”
  迟久憋出来一句。
  “早晚要得病!”
  卿秋被骂了,却不恼,伸手去按迟久的后腰。
  迟久一颤。
  卿秋抬眸,眉梢微挑,俯身贴近。
  “还是个雏?”
  迟久重新怒了,感觉男性尊严被挑衅,对着卿秋又踹又打。
  “雏怎么了?我还没成婚,你以为谁都跟你……”
  腕骨被握住。
  卿秋语气冷下来,叫迟久忍不住缩了缩。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迟久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我会用别的东西来换我最重要的东西。”
  迟久抬起头。
  “你会放过她吗?”
  卿秋摩挲着他的脸,答非所问,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在乎啊?真看不出来。”
  卿秋像是故意的。
  “你这种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人……
  我原以为你会一直自私,自私一辈子。”
  但原来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啊。
  卿秋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叫人觉得渗人。
  迟久不迎合也不反驳,只是问他:
  “你答应吗?”
  卿秋低促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并不在乎的语气。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你可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迟久眼睛一亮,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惯喜欢得寸进尺。
  别人给点好脸色,他就想蹬鼻子上脸。
  对卿秋尤其如此。
  但也怪卿秋,他这人有时坏有时好,总会让人在好坏间忘记他实际上是个多可怕的人物。
  交易达成,迟久话多起来。
  “你能再给宾雅一些钱吗?她要治腿养妹妹,我还要和她结婚礼金方面……”
  声音到后面渐渐弱了。
  迟久发现卿秋眯着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补偿我还是勒索我?想让我这个外人来帮你把你和其他的女人的一生都包办了,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
  迟久的气势渐渐弱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
  卿秋沉默片刻,抓过他的手,神色又不气了。
  “可以啊。”
  他说起来很有迷惑性,眉眼含笑,温润如玉。
  “但你能做到哪一步呢?”
  卿秋俯身靠近。
  “你是要做弟弟,情人,还是一条狗。”
  一字一顿,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但用在迟久身上就浪费了。
  他被侮辱的多了,后来便不在意侮辱的过程,只想着被侮辱后得到的回馈。
  迟久略一思索了一下问:
  “每个要做多久?”
  卿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也被他这个问题难倒了,许久后才回答。
  “十年,五年,一年。”
  迟久眼睛亮了。
  “我选一年的。”
  卿秋扬扬唇,站起身,云淡风轻道:
  “那你躺下吧。”
  迟久愣住了。
  “这里是酒馆包间,或许我们应该出去……”
  卿秋轻描淡写。
  “你见谁家养得玩意儿连睡觉都要挑地方?”
  “……。”
  “躺下去。”
  到最后,已经是接近命令的语气。
  迟久沉默良久,僵硬地,躺在生硬的木地板上。
  卿秋沉下身。
  身上是墨色长衫,云锦缎料,银丝暗纹。
  垂在身上触感凉凉滑滑。
  摸着就贵,迟久瘪瘪嘴,感觉比自己身上的要好许多。
  手也是……
  凉凉滑滑的,像玉,比那枚青玉扳指的手感还要好些。
  迟久又看自己的手。
  很细很长,不够宽大有力,干裂和冻疮很多。
  大夫人没再虐待他。
  但只是不虐待,家务和杂活,家仆见佣人不喜他会丢给他。
  思绪逐渐飘远。
  等回过神,卿秋伸手,要拽他裤子。
  迟久一个劲挣扎。
  卿秋头疼。
  “这是又怎么了?”
  迟久紧紧护着裤腰带,深呼吸几口气,把自己翻了个面。
  弱弱地讨价还价。
  “别全扒了,我看了那事会难受,不想看。”
  又是一阵沉默。
  迟久心情忐忑,怕卿秋不答应,毕竟他选择的可是当完全听话的玩意儿。
  只是最后,卿秋沉下身。
  倒就这么纵容了他。
  ……
  次日清晨,迟久醒过来,咂吧了一下嘴。
  后腰再打颤。
  迟久撑着地,咬着牙,勉强爬起来。
  浑身都在疼。
  包房的木地板根本不是人睡的地方,起初因为他膝盖疼,求着卿秋让他把自己上衣脱了垫着。
  但他的衣服太糙。
  卿秋听着他哭闹,听到后来大抵是无奈,扶着额轻叹道: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那件很贵的墨色长衫褪下,铺在地板上,迟久终于不再喊了。
  他初次办这种事。
  起初还是好奇新鲜的,后来却就只剩下难受。
  涨得发闷。
  迟久蜷缩着,闭上了眼。
  画面一帧帧闪过。
  他那件粗布上衣被揉得一团皱,随意丢在角落,脏兮兮。
  裤子倒没被扒下。
  卿秋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愿,没真不给他留一点尊严,但上面的皮肉就遭殃了。
  那就薄薄一层皮,也不清楚有什么好啃的……
  迟久蹙眉。
  他仍躺在地上,一时不想动,地上在最后时被实在被他折腾的没脾气的卿秋铺了一层软褥子。
  卿秋有催过他起来。
  迟久懒得动,所以没走。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
  才爬起来,摸索半天,总算摸到想要的东西。
  ——他要钱。
  卿秋弄他的时候,迟久总在说这件事。
  失神了都不忘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