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等人的路上,老人依旧死死拽着他,口中喋喋不休。
  “大少爷,我都和你说多少遍了?外面那个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您何苦……自降身份呢?”
  老人苦口婆心。
  但很遗憾,卿啾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
  他追小偷的时候淋了雨,现在浑身湿透。
  张叔怕他生病。
  一个人撑着伞在外面站着等人,让他去店里休息。
  卿啾没有拒绝。
  手机进了水,开机有些困难。
  卿啾准备修一下时。
  门外,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
  “不好意思,我爷爷他病情一直很稳定,之前从没出过事,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真是不好意思…”
  卿啾随意一看。
  下一秒,他直接被对方的财大气粗惊住。
  青年男人说得谢礼是厚厚一沓现金。
  少说有五位数。
  在张叔和青年男人的推辞中,卿啾得知老人的身份不简单。
  老人单姓一个字徐,没有姓名,人称徐老,小时候是江南某个大户人家里负责管账的家丁,和主家关系很好。
  二十多年前流行下海经商。
  徐老得了主家的资助出国留学,在国外干成了生意。
  但等他带着钱,高高兴兴的回国时。
  却得知曾经对他有恩的主家因失火全部死亡的消息。
  后来徐老把生意带回了国内。
  他儿孙满堂,日子过得也顺遂,只有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我爷爷他想找到旧友的血脉,不顾身体不适非要来这一趟。”
  名叫徐释的年轻男人叹气。
  “我们劝了,但没用,而且这也是爷爷的心愿。”
  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
  发起病来什么都会忘,却唯独没有忘记昔日对他有恩之人。
  徐释再次将钱递上。
  “爷爷对我们全家来说都十分重要,这是一点谢礼,希望你们能收下。”
  张叔没再推辞。
  一番寒暄过后,徐释走进室内。
  “爷爷?我是阿释,我们该回家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肯移动。
  “阿释?什么阿释?你也是来欺负我们家少爷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死死挡住身后的少年。
  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徐释很尴尬。
  他低下头,正要和那个被他爷爷赖上的少年道歉。
  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一愣。
  “是你?”
  ……
  雨声淅淅沥沥。
  卿啾坐在房车内,手里拿着花屏的手机。
  手机被摔了一下。
  进水又花屏,点开软件有点困难。
  完了。
  一直收不到他的消息,家里那位会不会又乱想?
  卿啾很头疼。
  他就地将手机放下,本打算自己动手修好手机。
  这时眼前一暗。
  老人捧着糕点,笑眯眯地将糕点递给他。
  “少爷你快吃。”
  卿啾接过糕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向对面。
  对面也在看他。
  年轻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
  卿啾被盯得心里发毛。
  收下谢礼后,他本打算直接和张叔离开。
  但徐释说了声“是你”。
  然后就愣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再劝阻。
  加上徐老一直拽着他不肯松手。
  一开始只打算带走爷爷的徐释不知为何改口,非要请他们去徐家做客。
  还说要顺便给他们看一个东西。
  卿啾想拒绝,徐释的身后却在这时出现一排保镖。
  打是能打过的。
  但徐家在江南明显有点势力,不能随便得罪。
  收回思绪。
  卿啾看向徐释,以为徐释这个孙子是因为爷爷太关注他而生气。
  他递了块糕点过去。
  但徐释没收,反而很没头没尾地问:
  “你是不是没爹没妈?”
  卿啾沉默。
  弹幕沉默。
  张叔沉默。
  徐释这话不是不礼貌,而是非常不礼貌。
  张叔早就想动手。
  也就是卿少爷不生气,他才愿意陪着走一趟。
  结果这看着怪礼貌的年轻人张嘴就是口出不逊。
  张叔忍不了了。
  他撸起袖子,准备给这不识好歹的一个教训。
  “说谁没爹没妈呢?那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少爷父亲健在!”
  张叔着重强调。
  而徐释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解释。
  “我没有要骂您的意思。”
  徐释额头冷汗涔涔,在张叔“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眼神中开口。
  “我的意思是,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非常像。”
  车正好停下。
  烟雨朦胧中,苏式庄园清雅庄重。
  徐释打开车门。
  “照片就在里面,您跟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真的是很像。”
  张叔已经按捺不住想揍人。
  他是个暴脾气,当了那么多年管家好不容易磨练出的心性。
  这会儿全被磨没了。
  张叔正要动手,却被轻轻按下。
  “卿少爷?”
  张叔扭过头,神色不解。
  卿啾一边示意张叔淡定,一边看着徐释从容道:
  “把照片拿来给我看。”
  徐释目露为难,明显是有些难办。
  卿啾继续道:
  “这是你家的地盘,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敲晕卖了?”
  卿啾往椅子上一靠。
  徐老就在旁边,微怒地盯着那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徐释:……
  他这个孙子当得苦哈哈,认命的在自己爷爷的威压逼迫下老实地冒雨去取照片。
  这一取就是快半小时。
  再回来时,徐释打开大衣,小心翼翼地拿出被藏在怀里的东西。
  一张很有年份的全家福。
  第247章 所以啊
  卿啾伸手去接,但徐释没给他。
  怕他误会。
  徐释将全家福放在桌上,有些抱歉的同他解释。
  “这张照片是我爷爷的命根子。”
  二十多年前的照片,氧化严重,操作不当很容易坏。
  卿啾没为难徐释。
  他走过去,垂眸看那张全家福。
  很有年代感的照片。
  卿啾眯了眯眸,艰难地辨认这百来口人里到底谁和他像时。
  徐老去指着其中一排道:
  “少爷,这里是你和我。”
  卿啾顺势去看。
  下一秒,眼睛看到的东西让他怔在原地。
  老照片上的男人气质清贵。
  明明不是他,但和他长得足足有九分像。
  别说是卿啾了。
  就连凑热闹的张叔都愣在原地,下意识地问:
  “这是卿少爷你的前世?”
  卿啾沉默了。
  脑洞这么大,肯定是红柿子小说没少看。
  比起轮回转世…
  相像到这种程度,说是有血缘关系才更常见。
  于是卿啾看向徐释。
  “或许…你认识一个叫卿承安的人吗?”
  ……
  半小时后,徐老的房间内。
  徐释摇头。
  “卿承安?那是谁?卿家没有过这号人物。”
  卿啾陷入沉默。
  好巧不巧,曾对徐老有恩的主家姓“卿”。
  这么多巧合叠加,他要再看不出来他和那个卿家的关系,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但徐释不认得卿承安。
  卿啾看了一遍全家福也没看到卿承安的脸,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和他很像的男人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
  徐释看了一眼,自然地道:
  “卿秋,秋天的秋,是卿家的大少爷。”
  空气骤然寂静。
  卿啾不再言语,张叔愣在原地,弹幕不再刷屏。
  这时像敲西瓜般的声音响起。
  徐老挥着巴掌,直接在徐释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整个人吹胡子瞪眼。
  “哪来的臭小子?敢直呼我们家少爷名讳?不要命是吧?”
  徐释很委屈。
  “别打了爷爷,我是你孙子啊!”
  徐老更气了。
  “打不过就叫爷爷?怎么会有你这种软骨头?快站好别动!”
  徐释被打得嗷嗷叫。
  老人家力气大,他只能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抽空问话。
  “认识这么久还没来及问名字,您贵姓?叫什么?”
  卿啾沉默半晌,缓缓道:
  “我叫卿啾,口字旁,另加一个秋。”
  徐释停下了脚步。
  被徐老按着哐哐打了好几下,都因为震惊愣是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