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白的指在半空中悬浮许久。
  却始终没有落下。
  卿啾低下头,胡乱的用袖子蹭脸上的泪。
  他说不出话。
  旧的眼泪被擦除,新的眼泪又瞬间落下。
  脸颊被粗糙的布料蹭得发烫。
  卿啾想躲起来哭。
  可手腕被抓住,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秦淮渝难得不安地将人小心抱紧。
  “你生气了?”
  下一秒,带着清浅气息的拥抱将他裹住。
  卿啾听到美人小心安慰的声音。
  “因为那些人说你坏话你生气了吗?我已经教训过那些人了。”
  卿啾默默摇头。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中。
  他为什么会失忆?
  过去的七年里发生了什么?
  美人还记得他吗?
  卿啾不清楚。
  他的心理仍停留在十二岁,胆小又彷徨。
  没有人察觉异样。
  因为他总会把脆弱的一面藏起,不想把情绪带给任何人。
  可不安越积越深。
  心心念念的人对他的躲避,丢失的记忆,陌生的世界。
  都让神经紧绷到极致。
  失去记忆的他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一无所知。
  该往哪走,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只能摸索着,不让自己掉进未知的深渊。
  直到美人开口。
  抵着他的脑袋,亲口说明爱意。
  卿啾才找到喘息的空隙。
  他像是在海洋里孤身漂泊数天后终于获救的旅人。
  不安感随着那一刹那的心安喷薄。
  卿啾无法控制自己。
  但在美人面前大哭,实在有损他的风范。
  卿啾不断擦着眼泪。
  在快把眼睛擦破皮时,突如其来的轻吻落在眼尾。
  美人抱着他耐心地哄。
  “你少哭一次,我就亲你一次好不好?”
  卿啾哭不出来了。
  他抿着唇。
  眼泪仍在往下掉,但难过的心情散了大半。
  脑子里只剩下美人好看的脸。
  意识到他在看什么。
  美人凤眸微弯,冲着他笑得越发好看。
  “要亲吗?”
  ……
  卿啾顶着一身吻痕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泡进浴缸。
  一瞬间的难过像是幻觉。
  因为下一秒。
  他就被按倒在沙发上,和美人滚成一团。
  冷白指尖摩挲着他的侧脸。
  轻柔的吻落下。
  卿啾抬头,正对上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
  那双眸子原本总是冷淡疏离的。
  像雾色的岛屿。
  而现在,浅眸变得潋滟漂亮。
  就像吸人精血的妖精。
  卿啾大脑放空。
  有些想不通当年小木偶一样的美人,现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
  活色生香。
  卿啾不太会用成语,憋了半天也只只憋出这么一个词。
  他乱想的空隙。
  微凉的吻撬开他的唇,又咬上他的脖颈,最后卷起他的卫衣。
  卿啾总算意识到不对。
  他伸手阻止,美人却在这时抬头看向他。
  欲色肆染的眉眼。
  蒙着薄雾的唇瓣。
  像是从古神话里爬出的恶魔,专门引诱他堕落。
  卿啾捏着衣摆的手松松紧紧。
  最终还是放手。
  挡着眼,任由美人对他摆布。
  ……
  水声潺潺。
  卿啾蹲在浴缸中,默默捂脸。
  耳尖红得滴血。
  卿啾想,他好像的确对美人太纵容了点。
  但这绝非他的错。
  美人那么好看…
  会把持不住,简直人之常情。
  卿啾很快说服自己。
  前脚洗完澡,后脚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美人睡觉。
  可卧室只有一张床。
  卿啾停在床边,支支吾吾地问:
  “我们之前都是一起睡觉吗?”
  秦淮渝沉默良久。
  半晌,才轻轻颔首。
  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卿啾口中更干。
  他没想到,只是闭上眼再睡一觉的功夫。
  未来的他实现了所有愿望。
  和美人同居,和美人恋爱,和美人睡一张床。
  卿啾心跳加速。
  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磨磨蹭蹭地老实上床。
  他刚躺下没多久。
  还在看书的美人便合上书,侧身帮他盖好被子。
  凉凉的。
  卿啾躺在床上,悄悄闻了一下。
  淡淡的香气。
  不是大众熟知的香水味,也不是洗护用品的味道。
  是秦淮渝特有的气息。
  卿啾脸颊更烫。
  他蜷缩成一团,腰腹那里热热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热。
  大脑一阵晕眩,卿啾口干舌燥。
  他想去找美人亲嘴。
  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自己辛苦忍耐。
  可还没忍多久。
  书被放下,灯被关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美人脱了外衣,直接将他抱在怀里。
  卿啾彻底僵住。
  他侧过身,正想要说点什么。
  结果一低头。
  冷白薄肌,修长指尖,上下轻滚的喉结。
  卿啾被直接暴击。
  并不孱弱的身体,不符合他印象里需要被保护的小美人形象。
  但依旧好看。
  卿啾捡起衣服,弱弱地道:
  “会着凉的。”
  秦淮渝眼都不眨一下,神色如常。
  “可我们一直是这么睡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不等卿啾生疑。
  美人向他靠近,垂眼可怜兮兮地看他。
  “失忆了就冷淡了吗?”
  那当然不是。
  卿啾想了想,怕美人伤心,又把睡衣丢了回去。
  但好像更热了。
  卿啾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或许是大脑为了安全施加的屏蔽机制。
  脑海中和秦淮渝相处的细节被模糊。
  卿啾对身体陌生的反应感到羞赧,怕亵渎了美人。
  然而下一秒。
  美人垂眸,将修长冷白的手搭在腰间。
  嗓音低沉。
  “我帮你。”
  ……
  卿啾魂不守舍。
  他扶着墙走进浴室,胡乱的洗了个澡。
  膝盖有点发软。
  卿啾扶着墙,再度回到卧室时。
  对美人的无条件滤镜总算被削弱了一点。
  卿啾忍不住问:
  “以前…我们也经常做这种事吗?”
  ……
  第221章 当然是真的
  秦淮渝撒谎眼都不眨一下。
  “对啊,没错,我们之前一直做这种事的。”
  是这样吗?
  卿啾扶着门框,还是很犹豫。
  “情侣都要做这种事吗?”
  秦淮渝指尖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轻声问:
  “有关我们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卿啾没有藏私。
  低下头,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十二岁之前的事记得一些,和你在一起之后的事记得一些。”
  其实十二岁前和十二岁后。
  卿啾记得都不清楚。
  他原本记性很好,是连掉落的针落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好脑袋。
  但现在那些清晰的画面都像被水浇湿了一样变得模糊。
  而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
  唯独秦淮渝的画面,清晰的有些反常。
  卿啾脑袋很疼。
  他敲打着自己,想强迫自己想起记忆。
  却被拉进怀中抱着。
  秦淮渝轻声道:
  “痛苦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想了。”
  下颚搭着脑袋。
  秦淮渝道:
  “不要着急,我来陪你慢慢想。”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点。
  卿啾放松下来,趴在美人怀里把人抱着。
  衣襟间的淡香令人放松。
  卿啾旧事重提。
  “我知道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我不知道我都做错了哪些事。”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他垂着眸,将人抱得更紧。
  “我不在乎。”
  可秦淮渝能不在乎的事,卿啾却做不到不在乎。
  对于秦淮渝来说。
  只要他心心念念的人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就算吃再多苦都无所谓。
  去公园之前他一直胡思乱想。
  他怕随着记忆的消失,他对那个讨厌的家伙的不喜也会消失。
  于是他提议去了公园。
  熟悉的公园……
  他曾躲在角落里,看着喜欢的人牵起另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