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就总在想,他怕不是卿承安那个老登捡来的小孩。
  本来还只是猜测。
  但三个月前,这个猜测被证实了。
  哪家老登会亲眼看着儿子被拐走还无动于衷?
  他果然不是那个老东西亲生的。
  卿啾松开手上的木棍,拔了根草塞在嘴里。
  这时有小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做了个点烟的假动作。
  脸上堆着笑,稚嫩的脸上流露出熟练的讨好。
  “卿哥,我们这新来了一批货。”
  卿啾叼着草。
  勾着小弟的肩,一起去看他口中的货。
  他的运气不错。
  虽然疑似不是老登亲生,还被人贩子拐走。
  但他在来到边境的第二天救了一个小孩。
  这边老大第十三房姨太太的独子。
  法律在边境宛若狗屁。
  一个普通小头目,也能肆意豢养女人,开设后宫。
  但人一多嘛,后宫必然起火。
  小十八怀了孩子,又正巧和小十三不对付。
  仗着自己肚皮鼓鼓。
  小十八胆大妄为,推了小十三家的病秧子。
  但身在边境,能活下来的,全都是狠角色。
  小十八一个仗着美貌上位的花瓶。
  论笼络人心和办事能力,全都比不过小十三。
  小头目家孩子一箩筐。
  枪打出头鸟,作妖的小十八还没扑腾几下就被小十三弄死。
  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小头目不在乎,他的孩子实在太多。
  编号一到编号三十的姨太太也不在乎,分资源的人少一个是一个。
  一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卿啾叼着草。
  一边想,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
  老大的女人实在太多。
  光是记编号,就花了他一天一夜。
  他以后绝对只找一个。
  当然了,他找的一定会是最漂亮的那个。
  卿啾飘飘然的妄想时。
  小孩小声道:
  “老大,十少爷想见你。”
  十少爷傅渊。
  小十三的独苗苗,一个病秧子,恰巧被他救下的倒霉蛋。
  卿啾敷衍道:
  “我们先去看人,看完了再来也不迟。”
  小孩哦了一声。
  两人勾肩搭背,屁颠屁颠地去关人的茅草屋。
  盛夏的尾声。
  气息干燥,狭窄的茅草屋气氛混浊,泛着难闻的味道。
  卿啾吐掉了衔中的草。
  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就在他想着看一眼就走,绝对不多待时。
  余光一瞥。
  他松开手,愣在原地。
  第190章 没有生气的人偶
  彼时盛夏,蝉鸣阵阵。
  斑驳光影下。
  黑色碎发略长,肤色冷白,眉眼精致漂亮的小孩坐在枯草垛上。
  怀里抱着布娃娃。
  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鸟玩偶。
  卿啾愣在原地。
  什么是见色起意?这就是见色起意。
  他心跳得很快。
  满脑子剩下的,只有那张好看的脸。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溜进了茅草屋。
  “你叫什么名字?”
  卿啾支支吾吾道:“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罩你。”
  小美人没理他。
  抱着娃娃,安静地坐在房间一角。
  像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
  卿啾感到困惑,围着小美人嘘寒问暖时。
  小弟哼哧哼哧地跑进来。
  “别理这人,他脑子不太好。”
  小弟语气老成。
  他叫王二,自幼在边境长大,将边境的风气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却已经熟练的叫哥喊爷,当一个合格的马仔。
  捧高踩低也相当熟练。
  面对卿啾时王二还小心翼翼,但面对这些货物时他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王二嫌弃道:
  “这家伙可凶了,听说弄伤了好几个人呢。”
  卿啾还在看美人。
  王二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他看得出神,王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卿哥,你想要这个吗?”
  王二指着小鸟玩偶。
  连日奔波,小美人脸颊上沾着灰,唯独玩偶被护得好好的。
  布料崭新如初。
  上面挂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卿啾还是满脑子美色。
  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点头。
  王二立刻来劲。
  卿啾脑子聪明,力气大,是他们这帮孩子里的孩子王。
  前段时间还搭上了十少爷。
  十三姨太做事狠,手段硬,是他们这地方的三把手。
  人格魅力与后台靠山都有。
  王二卯足了劲,想要抱上这根金大腿。
  他一把夺过玩偶。
  堆着笑,讨好的递给卿啾。
  “给你。”
  卿啾还没回过神,惨案陡然发生。
  娴静的小美人推倒王二。
  发疯般,掐住夺走玩偶的王二的脖颈。
  执拗道:
  “还给我。”
  王二护着玩偶,打死不肯松手。
  小美人眸色黑沉。
  像失控的怪物,纤长漂亮的指寸寸收紧。
  王二也是倔。
  脸都快憋青了,也愣是不肯松手。
  怕小美人受伤。
  卿啾跑去劝架,却被王二找到机会。
  “砰!”
  王二捡起大人威慑小孩用的铆钉棍子,上去就是一下。
  他没想动真格。
  毕竟这关的货物都是钱,不管是要赎金还是拿出去卖都能捞一大笔。
  但那个小白脸身体实在太差。
  他一棍子下去。
  纤长漂亮的指依旧掐着他的脖颈,只有血液滴答落下。
  小白脸顶着一张沾满血的漂亮脸蛋。
  面无表情地重复:
  “还给我。”
  王二差点被吓尿。
  少年生着张好看的脸,精致的像没有生气的人偶。
  做事毫无逻辑。
  不怕疯的,就怕不要命的。
  王二把娃娃扔过去,连滚带爬的跑了。
  娃娃跌落在地。
  滚了一圈,沾了一身灰。
  小美人捡起娃娃。
  伸出手,低着头认真地拍了拍。
  但没有拍干净。
  他脑袋上有血,血色顺着过分纤长的羽睫滴落。
  正巧砸在玩偶上。
  娃娃越擦越脏,越擦越脏。
  小美人逐渐烦躁。
  这时卿啾靠近,递过去一方手帕,和一瓶药。
  “你受伤了。”
  闻言,小美人终于抬头看他。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
  豆大的血珠顺着伤口滚落,模样狰狞可怕,吓得旁边的王二直呼见鬼。
  但卿啾越看越觉得心跳好快,红着脸道:
  “你真好看。”
  他说得小声,有些不好意思。
  但美人鸟都没鸟他。
  拎着玩偶,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卿啾怔愣地看着。
  发呆时,王二把他拽了出去。
  “别管他。”
  王二骂骂咧咧。
  “都到这了,还敢耍脾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我不动手,也早晚会有别人来看不惯他。”
  卿啾魂不守舍。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虽然在意,却并没有坦白。
  毕竟身处险境。
  越早暴露自己在意的人或物,那东西就坏得越快。
  但卿啾还是没忍住。
  当天夜里,他背着王二,独自跑去茅草屋。
  灯还亮着。
  刚被拐来的小孩们睡不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卿啾绕了一大圈。
  快要急得冒烟时,才在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
  小美人靠在角落。
  弓着脊背,蜷缩着身体,像是睡了。
  卿啾耳尖更红。
  他手里拿着花,秾艳的玫瑰,带着少年心事。
  趁四下无人。
  卿啾偷溜进去,脸红心跳地盯着草垛上的小美人。
  “给你。”
  他侧过身,不好意思地递出那朵花。
  没有回应。
  卿啾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歉。
  “下午的事是王二不好,他做错了,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卿啾欲言又止,本想先离开。
  却意外嗅到潮湿的气息。
  凑近一看,草垛沁出深色,小美人额间的血还在流。
  卿啾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小美人不语。
  只垂着眸,一味抱紧怀中的小鸟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