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谢楚呢喃着,盯着手心流出来的血液。
  “血是假的,皮是假的。”他的表情略微扭曲,“我也是假的……”
  一件大衣盖在谢楚肩头,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紧紧从后面抱住了他。
  踏实到有些勒人的怀抱让人窒息,但却让谢楚放心地双腿一软,彻底失去力气。
  错了,是他错了。
  他应该早点意料到自己的不确定性结局,不应该让何蕉蕉靠近的。
  他错了。
  谢楚低着头,整个人跌进白偃怀抱,只有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白偃抱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把他翻个面,然后用力揉进怀里。
  大手轻轻摸着谢楚的发顶,有节奏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试图无言地安慰谢楚,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我错了…………我没处理好。”谢楚把脸埋在白偃怀里,整个人像是脆弱到得了癔症,“我怎么能让她哭成那个样子……”
  他后知后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道理讲通的。
  为何蕉蕉好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
  她只是不舍而已,她在用尽力气挽留。
  可是谢楚就是要做到绝情的地步,以至于伤了何蕉蕉的心。
  “我错了……”谢楚呢喃着,白偃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楚的脸滚烫,可是他身上却是冰冷冷的,脸色很差,甚至嘴唇都在抖。
  白偃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一把掀开被谢楚紧紧系着的黑色风衣,瞳孔一紧。
  谢楚的腹部,是一个保龄球大小的咬痕。
  那咬痕恐怖狰狞,竟然直接剜走了谢楚腰部一大块肉,白偃捏着谢楚风衣的这么一会儿,手心已经全都是血了。
  谢楚的血液将黑色风衣层层浸染,最终,化为沉甸甸的一件血衣。
  白偃心念一动,在他的视角里,一颗银色的骰子突然出现,它正在焦急的呼唤着谢楚。
  【完了完了又要死一次!玩家谢楚!!你得想办法包扎止血!】
  【被boss咬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你半个身体了!吃药没有用!!】
  【你得补点血————】
  白偃浑身冰凉,怔怔地看着怀里几乎要死去的谢楚,他刚刚……还很用力地抱紧了谢楚……
  刚刚背后拥抱时谢楚下意识双腿一软,白偃只当他是累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自己压到伤口了,痛得站不稳了。
  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说一句他疼呢?!
  谢楚嘤咛一声,泪水落下,此时才在嘴里喃喃地喊疼,“偃哥……我好痛……”
  像受伤的小兽,整个人缩在白偃怀里,他惊觉谢楚这么瘦了。
  他忧虑的太多,也很少表现出来他是不是饿了,衣服的遮掩下,白偃竟然此时才发现他瘦成这样了。
  一摸都是骨头,缩成一团,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
  整个人摇摇欲坠,让人心都碎了。
  “偃哥……我疼……你抱抱我……”谢楚抓紧了白偃的手指,声音飘忽不定。
  被拥抱的时候当然疼,但是谢楚管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有人紧紧地拥抱着他。
  谢楚又恍惚间想起了那只扑火的飞蛾,能被拥抱的时候,即使那是一道火,飞蛾也愿意。
  白偃沉默一秒,果断的抱紧了他。
  被牢牢抱住的瞬间,谢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是再也没有了精力,撑了这么久,他终于是松了下来,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
  “谢楚!!!”
  “楚哥!”
  “哥————”
  谢楚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里,是白偃惊慌失措的脸、飞奔过来的李明明、大惊失色的陈漱。
  以及推开宾利车门踉跄着、泪流满面冲过来的何蕉蕉。
  哭泣的脸混为一谈,安静的夜幕,迎来第二次黎明。
  ……
  ……
  “你刚刚说,这个系统播报大概率是谢楚故意让给何蕉蕉的?”克尔街好笑地看着车窗外的黑夜,“怎么说?”
  盛旗喝了口水,“你以为第三轮疯狂好过啊?”
  “这个本总共就三轮疯狂,一轮比一轮难,第三轮更是有两个boss。”
  “一个是小莉莉,一个是杀死小莉莉一家的货车司机。”
  “那个司机化为水蝰蛇,人头蛇身,就在水里待着,然而完成第三轮疯狂的游戏最后一项需要送小莉莉回到水底。”
  盛旗说着,勾起嘴角,“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走没有水的公路了吧?”
  克尔街浑身一凉,盛旗在进入第一轮游戏的时候就和他们说,之后都不要走有水的路。
  原来是要避开第三轮疯狂降临的选择。
  因为第三轮疯狂,根本就是必死局。
  “那司机曾经咬伤了一个神明,被咬的那一刻起,玩家就被感染了,除非尽快通关,不然最终下场就是死在副本里,喝治疗药剂都没用,是神明也没用。”
  盛旗长叹一口气,“何蕉蕉一个中级玩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通关?多半,是谢楚抢着下水了。”
  ——
  幽蓝的深水里,狰狞的巨物紧紧咬着谢楚的腰部,大口大口地吞食着他。
  谢楚面露痛苦,一口血液从嘴里吐出,血丝在水里几经晃荡,最终混进水里,消失不见。
  而他手中的屠刀高高扬起。
  那巨物的头被彻底斩断,缓缓下落,葬入水底。
  ——
  车子碾过石头,抖了一下。
  盛旗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他要的就是何蕉蕉一个人登上播报,这是他送给何蕉蕉的礼物。”
  “给她打造一条光鲜亮丽的路,《逃黎》第三轮疯狂主要通关者,这是个证明她实力的有力头衔。”
  “无论是谁招揽到何蕉蕉,都会高看她一眼。”
  “她未来的路,会走得舒坦些。”
  盛旗透过玻璃,看见了远方的黎明。
  天光乍现,金色的太阳从远远的地平线慢慢升起,像上帝睁开了眼睛。
  云彩被霞光照射,盛旗眯起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这耀眼的光芒,“啊。”
  “四点了。”
  “第二次黎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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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二十二)
  飞鸟划破黎明。
  大g和宾利连夜驶向东方,李明明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平坦但没有尽头的路,他的眼眶通红着,感到了一丝无力。
  开车的依旧是白偃,他面无表情的把油门踩到底,却也依然离那黎明很远。
  15公里。
  就差15公里。
  后座,谢楚腰腹上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叠叠缠着,血液却止不住,像是失去了凝血功能,不断地往外渗,沾染到座椅上,把何蕉蕉的衣袖都沾染了个透。
  谢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后脑搭在何蕉蕉的腿上,连呼吸都轻薄到几乎没有。
  “怎么办……楚哥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何蕉蕉看着谢楚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点崩溃,“我刚刚还推了他……我怎么能推他…………”
  “他肯定疼死了疼坏了,我怎么能……呜呜呜呜……”何蕉蕉用衣袖替谢楚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哭成泪人。
  李明明听着这话也难受的要死,下意识要出声安慰,但白偃比他快一步说话。
  “没事的何蕉蕉。”白偃开车快但是稳,尽量绕开减速带或者石头路,以免颠簸让谢楚难受。
  他的眼睛透过后视镜和何蕉蕉短暂对视,又扫了李明明一眼,“你们和谢楚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这下轮到李明明绷不住了,他把自己衣服上的兜帽戴起来,低下头抱住手臂,试图让卷发和帽子隐藏住哭泣的脸。
  白偃说的是‘你们’两个字。
  大家的心情都因为谢楚的生死而高高挂起,气氛低迷,白偃看起来却是最冷静的那个。
  可何蕉蕉和李明明心知肚明,谢楚是他的爱人呐。
  现在生死一线神志不清,他没有发疯完全是因为他要带着车队往前走。
  带着他的爱人走到黎明去。
  他们都曾经见过白偃盯着谢楚看时的眼神,那满满的爱意多到几乎要溢出来,当谢楚倒下时,白偃第一次失了态。
  黑火从他身体里燃烧起来,呼啸着阻隔了旁人的靠近,但当白偃看清来人是何蕉蕉他们后,又将这层黑火收敛起来。
  三人的痛苦不分伯仲,此时只能奢求前路顺利,快点结束这个由漫长的黑夜统治的副本。
  何蕉蕉止不住哭泣,她看着远方的黎明,只觉得太远了。
  太远了,他们的楚哥等不到那个时候。
  这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她低下头去,谢楚躺着后座的大部分位置,整个人没什么安全感似的蜷缩起来,黑发遮盖眉眼,嘴唇乌青,已经失去了本来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