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它会魔法,所以它会障眼法一点也不奇怪……好吧,她确实低估了它的魔法实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给她看它的身家是什么意思?看看里面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谁要它的东西了?
“我不要你任何东西!”她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合着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真心话,你都没听进去吗?我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到、我、的、国、土!”
“你去啊,我又没绑着你。”
吼……这家伙!是什么厚脸皮的物种!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没被绑着吗,她这不是没了回去的办法,希望它高抬贵手,带她回去一趟或送她一程吗?!
“你……卑劣!”千言万语,只合为一句。
“哼……”萨尔坎鼻子出气。
她不再理它,回到自己的位置,背对着它。罢了!这家伙应该吃软不吃硬的,刚刚它的态度也是变得稍微柔和了,不是吗?慢慢来,说不定还能说服它……
回去?只要她的家乡还有那个叫“阿龙”的龙存在,它就绝对不会放她回去。虽然,它的确很好奇这是一只怎样的家伙,它想起了那一天追进它“穿梭门”里的那道招式,生生让它疼了两天……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不再跟它说话,它问她想吃什么,她都装作没听到,重复在地上做她的掌上压和波比跳,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持最佳状态……
她做着激烈又奇怪的动作,它只是观望,然后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腿好得真快。”
不说还好,一说她又要应激了,语气冲得很:“瞧你说得轻飘飘的,你可是弄断了我的一条腿!”
它发出“哼哼哼”的轻笑声:“我这不是治好你了吗?”要激她才会理它是吧?
“治好就代表没事了?我给你一巴掌,然后再给你一颗糖,你要不要?”
“好啊,来啊。”她会给它什么糖?
她咬牙切齿道:“早知道就说给你一剑……”
“别废话,要就来。”它甚至已经调整好了姿态,不像在开玩笑。
“那你倒是还我剑啊!”
“不可能。”
“为什么?”她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在叹气,这家伙真的很难攻克……
“因为那把剑不是你的。”
“你在说什么?星天剑为什么不是我的?”
“这把剑是用我主人的骨头制作的,你们恶毒的人类。”
郑彩儿这下愣住了。所以,这条大蜥蜴那么大的动作南下寻找的所谓火焰精灵的遗物确实就是她的星天剑,并且这幅遗骨是它的主人?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它的执着……
“没话说了?”
“……你是说,火焰山的大精灵?”
“没错,她是我主人,被你当做武器来使用,你说,我能还回给你吗?嗯?”
原来如此。她是真的没想到,那么情况就有点逆转了,她一开始还以为它纯粹是觊觎宝物而来,但想深一层,这洞穴后方的宝藏库如此多闪亮夺目的武器,星天剑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把火属性的剑而已,也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原来它是为了它主人的骨头而来,难怪……
“那么多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找呢?”她的态度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透入洞顶的光柱已经从亮白变为橘红,洒在巨龙的脸上,就像浮光掠影。
萨尔坎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星辰未曾遗忘的年代,这片土地曾是各路英雄与巨龙共舞的舞台,是魔法与奇迹交织的画卷。每一个夜晚,每一颗星辰,都在诉说着那些勇敢与智慧的故事,他们共同战斗,一起维护大地,保护生灵。只可惜,黑暗势力逐渐壮大,影响了昔日的初心,当初英勇对抗黑暗势力的勇者们纷纷变成了‘弑龙者’,他们将龙训练成杀人和屠龙的武器,致使它们面临绝后……”
她不知不觉靠了过去,坐到它身旁,声音轻柔:“然后呢?”
“……然后,经过岁月的几代变迁,留有初心的英雄们各自投奔,带着自己的龙继续实践心中理想,然而岁月残酷无情,无论是英雄还是龙,也逐渐没落……直到我的出生。我是和主人在同一天出生的,因此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她的龙,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训练,合作无间,虽然也经常打闹,但那却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要出现了,无论是故事还是现实,都是如此。
“……黑暗势力从未消失,越来越多的人类和精灵都加入了黑魔法的阵营,迫使我们去对抗,最终,这一支曾经栖息在火焰山上的精灵一族,只能各奔东西,四处分散。我主人就在那时候告诉我,她得知了某种方法可以保住我的命,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四足翼龙绝迹……我本不想离开她,但却被她偷袭成功,强行施了咒术……”
萨尔坎脖子上那一块缺失鳞片保护的地方,再次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个是……”
“……日月为鉴,鲜血为盟。我主人在我身上下了一道咒术,我被抛进‘无量空间’,因此沉眠了整整一百年。我主人说,如果到时她还在,那她就来替我解开这个咒术,如果她不在了……”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在它脖子上的那块地方竟然现出了一把匕首的影子,之前都没看到的!她惊诧,开始感觉事情的严重性。
“……不在了会怎样?”
“如果她不在了,那也就无人可以解开这个咒术,那我也将永远死去。”萨尔坎的语气听起来不痛不痒,好像说的不是它的命:“我主人宁可我死,也不愿看见我被黑暗势力所利用,堕入罪恶的深渊,万劫不复……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早都变了样,不仅如此,世人还蠢到把我当成那两脚飞虫来看待,说是要屠龙来着,我自然是不客气了,直接喷死他们……”
被主人下了咒术,沉睡一百年,醒来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身边再无昔日的亲人,又遇上这么些不懂事,自找死路的倒霉蛋……她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谁是谁非了。
“我醒来后,慢慢地就感召到了我主人的呼唤,但很微弱,所以我猜测她也许出事了,便一路南下寻找……最终,我找到了你。”
她有些愣神。原来这就是前因后果,如果他们能早点坦诚相待,也许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双方都互不信任,又怎会把话说开……
一阵难熬的沉默,最后仍是它开了口——
“在想什么呢?”萨尔坎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黏糊起来:“我已经把我的身世也说给你听了,就当做是刚刚你对我说真心话的回礼,如此你就……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她的语气也同样温柔。
大蜥蜴垂下头,表情竟看起来有点别扭和难为情:“不能再恨我了……”
郑彩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却眼里有泪。出于同情,出于怜悯,这世间不光是人类,想来所有万物生灵也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刻,强大如它也同样会被命运的洪流左右,往日成空,只能守着旧时的记忆孤独地活着……
“时限呢?”良久,她突然问出一句:“你这个咒术,应该有个时限的吧?”
“我也不确定,不过近日……”它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实话:“晚间月亮最明之时,那伤口会很痛,魔法幻化而成的匕首就像针刺,有一天终会贯穿我的胸膛……”
难怪它一般都会在天黑之前就回来,想来夜晚的那一刻应该是它力量最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