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栖?”
岑末雨泡在冷水里,他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情潮似乎连冷水都能煮沸。
他怀疑自己变成了那种插入冷水就能烧开水的东西,人一晕乎,就更脆弱了,“我是担心你才找余响哥的。”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摔你身上,你就不会断了。”
他的关切混着抽泣声,委委屈屈的,隔着屏风,闻人歧都能感受到岑末雨的难过。
肩窝里的小鸟叨了叨闻人歧,示意对方放自己去鸟乐园玩。
藤妖放走了小鸟崽,小小鸟拍拍翅膀,去玩盆里的水了。
“没有断,你怎么不信呢。”闻人歧也不好说岑末雨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被这么正面关心过,他也不自在,“那给你检查?”
吃错药的修士用了大半夜散去身上的余热,更觉钦寻长老老糊涂,明明傀儡身不能行房,为什么还能吃得浑身燥热。
利用燥热难当保养木傀儡,是不是太邪门了?
岑末雨没说话,屏风后传来水声,闻人歧从屏风一旁绕过来,岑末雨吓了一跳,“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么?”
藤妖吹了灯,站在一侧,“看过了,不稀奇。”
小鸟妖哦了一声,“是不好看,我肚子有疤,屁股也是。”
还未进青横宗,岑末雨在离原待了几日。
穿书后听得懂鸟语,总有路过的鸟嘲笑他鸟身秃毛,什么鸟中仙子变鸟中王八。
骂得好脏,岑末雨生气也不会骂人,还是系统替他赶走了那群聒噪的乌鸦。
至于秃毛,养了几日长出来了,毛色也不对劲。
尾羽恢复得不错,腹羽却迟迟不恢复,很像被烫了羽毛,有块明显的痕迹。
系统凶巴巴地安慰他,说反正你做人又不给人看屁股和肚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岑末雨觉得也是,就不放在心上了。
哪想到百年后,孩子生了,又有一段新的、可以归纳到先有名分再谈的恋爱。
天快亮了,隐约的天光照进来,地上有斑驳的两点,浴桶里的岑末雨更像梦中人了。
现在一旁的藤妖道:“不难看。”
岑末雨非常固执,“就是不好看的意思。”
闻人歧只好改口,“喜欢。”
纵然他在歌楼学了很多话术,还是学不会胡心持那套油嘴滑舌。
毕竟当年他的小妹就是这么被胡心决骗走的,许诺双宿双飞。
长兄人妖恋,小妹也是。专心修行,偶尔去凡人堆奏哀乐的闻人歧夹在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年闻人呈与闻人今安的结果都太惨烈,佐证了人妖殊途,不是感情有变的殊途,而是身份、立场,身后亲人的殊途。
死去的是兄妹,但闻人歧的心也死了。
他接过烂摊子,不再过问绝崖擅自举行的继任大典,从此闭关清修,不问世事。
当年的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或许天道最擅愚人,越是要避,越是躲不过。
到底是在劫难逃还是绝处逢生,闻人歧难下定论。
“阿栖好勉强,”泡在冷水里的岑末雨抱着膝盖,麦藜羡慕的亮丽长发垂肩,一些浮在水面,衬得他的神色异常落寞,“不用安慰我的。”
那还要如何。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耐心远超他人,还是有些无措,干脆放言:“不信?那我与你一起泡。”
岑末雨呆愣几秒,摇头:“你刚受过伤,不要泡冷水,再过两个时辰,我便要登台了。”
他满腹心事,身体莫名的情潮烧得他难以细想,哼歌也破碎,好不可怜。
“起来。”
岑末雨几乎是闻人歧见过最容易低落的人了,胆小、怯懦,却能胆大把他劫走做那种事,事后又能带着孩子跑了。
窝窝囊囊,又极为大胆。
闻人歧到底年长,幽居青横宗并不影响早些年游历的见识。
不难猜测岑末雨之前经历过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往,却选择把怨怼放在心上,要得到他好像很容易,要讨他欢心似乎无比艰难。
谁干的。
本座灭了那混账满门。
“什么……阿栖你拉我做什么?”岑末雨难受极了,被拉起的时候眼眶很红,身体滚烫,“我的药效没有过去。”
“泡冷水有什么用,吃药。”闻人歧想起之前照顾岑末雨的余响,囫囵擦干了岑末雨的身躯,布料抱着小鸟妖单薄的身子,不忘吩咐岑末雨,“找那鹦鹉,我有事问他。”
今夜余响本就要来看岑末雨登台首唱,这个时辰还在绣坊赶工,接到岑末雨的传音,笑问:“末雨,我没放值呢,你再……”
“你上次说他的情期,可有什么规律?”
岑末雨被藤妖的术法烘干了,塞入柔软的被团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闻人歧坐于床沿,从自己的包囊中找丹药,一瓶又一罐,上边也没什么提示,不远处玩耍的岑小鼓以为又放饭了,赶忙飞过来看。
藤妖用手指戳了戳站在自己手背上的雏鸟,“不是给你的。”
“情期?”余响思忖片刻,“鸟族的情期与繁衍有关,仙八色鸫的话,一年一窝,如果一窝全没了,有些会选择补育。”
“当然修成人了,不太稳定也是正常的,我是按他所说推算的,不……”
闻人歧又问:“情期可以遏制么?”
似乎还能听到岑末雨微弱的声音,余响有些诧异,药不是给藤妖吃的么?怎么回事。
“当然可以,不过只能推迟,要彻底……”
岑末雨扯了扯闻人歧的袖摆,藤妖手掌抱住他冰冷的手指,眉头微皱,身体是热的,手如此凉。
“好,多谢。”
藤妖惜字如金,不与余响废话,余响还想问问岑末雨如何了,已经音信全无。
“阿栖,这些我都要吃?”
岑末雨白着脸,看着闻人歧掌心的药丸,颜色各异,“我……我其实好多了。”
闻人歧另一只手在锦被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啧了一声,“湿了。”
岑末雨眼一闭,“吃了就好了?”
这些丹药的灵气浓郁得岑末雨都感受得到,岑小鼓馋得扑棱翅膀,被闻人歧丢到一旁去了。
“只能遏制,或许下一次爆发会很痛苦。”
青横宗宗主不愁丹药,下山薅了不少好东西,绝崖没少阴阳他洞房前夜准备老婆本,老婆跑了都不知道。
于是闻人歧连绝崖每月的丹药份例也霸占了。
“下一次?”岑末雨难受极了,又听坐在身旁的藤妖道:“不必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
上次与主角受搅在一起,系统说是情期和对方的走火入魔互相勾结。
岑末雨升起不好的预感,湿漉漉的睫羽随着抬眼摇晃,撞入闻人歧笃定的目光,又迅速低头,“你也受伤了,我担心你。”
该死的傀儡身。
下次……本座必然一雪前耻。
“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承受。”
岑末雨边吃药边懊恼:唉,好自信,都折成那样了。
算了,阿栖也不容易。
第34章 东窗事发
一代宗师竟喜欢角色扮演。
吃下闻人歧给的丹药, 岑末雨便困了。
他惦记着自己今夜的工作,抓着藤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阿栖,我不能迟到的。”
闻人歧嗯了一声, 给他掖好被角,“安心睡, 有我在,不会出错的。”
岑末雨这才闭上眼。
他们在歌楼住了一阵,岑末雨身上没什么家当,最珍贵的应该就是在边上狂吃的鸟崽。华服没有、首饰没有,在闻人歧眼里素得寡淡, 还不如青横宗的弟子服,至少布料上乘, 衬得岑末雨如水纯净。
这只鸟妖眼光也不怎么样, 在闻人歧企图扔掉他那些破衣烂衫的时候,连连辩解, 一会说这件是朋友送的, 一会说这件是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好贵的。
看出来鸟生就没过过好日子。
闻人歧全给扔了。
他下山虽不算搬空了自己的寝居,珍藏多年的布料除了做了小鸟崽的尿布, 也完全够给这只小鸟做花衣。
这不比狐狸的眼光强,真不知道当年小妹怎么看上这般俗艳的妖。
都是妖, 鸟比狐狸强多了,兄长看上的蜈蚣不在正常范围, 闻人歧懒得喷。
岑末雨睡了一个时辰, 期间也有陪侍小妖前来催促, 说栗夫人请末雨去准备, 全被闻人歧打发走了。
他比岑末雨先在歌楼当值, 若是岑末雨不在,简直像失缰绳的疯马。
提起乐部的栖首席,无论乐师还是杂役,都面色惨白,出什么事第一时间便道:速去找末雨。
待岑末雨被闻人歧唤醒,时间正好。
他睡眼惺忪,浑身燥热消退,连身上的粘稠也一扫而空。
“抬手。”
岑末雨照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
音色嘶哑的藤妖又道:“起身,我给你系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