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暇仙君笑着,说,真是该死啊,冷面修罗一样的七杀将星,怎么原来是这般的情种?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含着那点笑摇摇头,幻化出小世界里的最后一轮转世。
薛漉没让他说下去,只是很自然地抱了上来。
恋人的体温传递,恍惚间,好像仍是两个凡人。
而一切,又应该从什么时候说起?
大概要从瑶池那滴露珠跟他八卦时开始。
“号外,号外,天界最大的新闻,七杀将星薛漉跳下凡间。雷劫将至,情劫未解,尊月老指点,坠入凡尘渡劫。”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仙界二皇子赵望暇正在琼玉池边赏莲。
他手一抖,指尖边上用来喂鲤鱼的精致糕点直直坠入池中。
“这么快?”他笑着,“也没人拦一拦?”
“仙魔妖鬼四界难得和平,恰是薛将军渡劫好时机。”
“哟。”他漫不经心地招呼四处打探消息的小露珠坐下,“你真这么想?”
那颗既不聪明,也不有趣的玩意儿没坐。
它舒舒服服地维持自己本体,悬在空中,回头看他,答,那我哪敢乱说啊?
“直说吧。你不说,我也要说的。”
“我看嘛,下任天君将出,七杀星君此刻下凡,怕是为了不沾染此番因果。”
“允薛漉人间渡劫,确实是为了保他不被天庭这番破事烦扰。他这人无趣得很,碰上玉帝问他该选谁,恐怕一句话都不说出来。”
“此外,玉帝老儿怕也是想逼我争一争那个位置。”赵望暇思索片刻,自己笑了,“倒是有趣。”
他转头去看锦鲤跃满池,红金相依,煞是动人。
池水溅上长袍衣角,赵望暇凝眸看千层桃花酥,花瓣明艳动人,他只是轻轻一笑。
于是终于舍得抬头,说,是时候找一趟月老。
那老儿牵动天下红线,独独对赵望暇讳莫如深。
此刻看玉帝动作,他猜也猜了个七八分。
顺便蹭一杯月老新酿的青梅酒。
片刻间抵达月老府邸,熟门熟路弄开那老顽童设的新机关,他长驱直入。
老头正兀自拿着上好茶具斟酒,四周仙雾飘飘,笑得牙不见眼。
看到他,胡须惊起一片:“你来干嘛?”
“还能干嘛?”赵望暇伸手夺过他的酒壶,“陪你这个孤寡老人聊聊闲天。”
他语气惯是漫不经心,柴老却不敢轻信:“先说好,只能喝一半!”
“居然能喝一半?”二皇子乐了,“大方一回啊。”
月老撇撇嘴,懒得和他耍嘴皮子。
喝到正酣,冷不丁的,天界顽劣的二殿下开口了:“我那父皇就这么着急把我命定情人丢下去渡情劫?”
“他还不是——”话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套话,月老的长须眉拧成一团。
赵望暇笑眯眯地:“他还不是为了我好?红线仿佛屁用没有,我仍然半死不活,干脆做绝点。把我破命定相好丢下去,把红线剪断,看看到底我能活着还是死了。外加天君不可无后,干脆做绝点。我和薛漉没关系最好。反正等到木已成舟,我没坐上那位置再议,若是我坐上那个位置下不去了,再拉人回来?”
他一直是这幅扶不起的阿斗样,柴道煌无能为力。
“我可什么都没说。”
月老已经说尽。
到底是对有情人有几分怜爱,才舍得那么轻易地告诉他答案。
“我倒是很好奇,”赵望暇说,“我和薛漉见面次数一点也不少,但彼此可什么感觉都没有。你这看遍天下姻缘的一双眼,不会看错了吧?”
见他已经兀自认定答案,柴道惶轻轻叹了口气。
索性不再挣扎,只摇摇头,说,你这不就来问他的下落了吗?
仙府幽静,月老坐下童子都被打发走。天灯仍昏黄温柔。
一片宁静里,赵望暇说,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殿下慎言。”
“慎言个屁。”他答,“玉帝老儿自己其他几个孩子没长成就想着薅我。我看,四皇子,八皇子,都比我强。”
“而且,其实他也根本不是想选我。他就是打算把我扔进去,搅乱局势,然后开始养蛊。纯纯让我给他打白工。”
“天机自有选择。”
“天机还让我和薛漉在一起呢。”赵望暇答,“这不,也没成?”
柴道煌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舒舒服服喝下去。
“哪里没成。”他说,“殿下的红线还连着讷。”
这倒是没料到。
“哦?”赵望暇抬起眼,“不该在跳下凡尘时因为我的伏矢魄脆弱而断裂了吗?”
三魂七魄,天界二皇子降生时,主生机的伏矢魄便脆弱不堪,若非仙体,早已魂飞魄散,化成齑粉。
偏生又有红线连在七杀将星和望暇仙君之间。阴差阳错,命魂相连。赵望暇散失的生机,靠那根脆弱又无意义的红线补上。
谁让七杀将星一等一的难杀呢?他命定的姻缘自然带着煞,挡住劫灰。
柴道煌笑了。
“七杀将星又生生把它连上了。”
有病。
纯有病。
但确实不意外。
红线断裂,薛漉便没有畏惧地把它重新系上了。倒不是想见情人,只是,命中若有一劫,从来不躲而已。
大概认定下凡还有情劫要渡,索性干脆利落地等待命运降临。
话到这里,月老能说的都说了。
风流顽劣的二皇子不再套话,挥挥手,把自己府邸的好酒一并奉出。
“那便,不醉不归。”
隔日,喝得醉醺醺的二殿下同样从天界跳下。
玉帝太无聊,待在天庭也不会有答案。既然如此,不如会会他那所谓命定的情郎。
可惜,他跳的诛仙台。大抵走的不是正确路径,以至于代价是,明明该由红线相连的两个人,硬生生投入不同世间,流转数世,无法相遇。
所以。
他长叹一口气。
拥抱仍然非常温暖。他却笑着问薛漉:“想不想见见柴道煌?”
七杀将星不置可否,只是扯了扯他们的手腕。
境随心转。
再次睁眼,发现他们二人在太白金星的仙府。
这日倒是热闹。太白,月老,嫦娥,齐聚一堂。
“回来了?”月老毫不意外地对着他俩笑。
七杀将星沉默寡言,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望暇仙君一举冲向前。
他对这个老头有太多要说了。
从所谓的命书开始。
他说柴道煌,我真想给你一刀。你掌管数千年之人间情爱,写个话本子写得糟糕成这样?
那本从头吐槽到尾的命书,正是眼前这个老头的大作。
写得乱七八糟。
“生什么气?”老头笑眯眯的,“不是你我二人共创的吗?还是配着殿下的好酒一并写出来的。”
“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赵望暇问,“那些其他的呢?你都编了些什么?编点好的爱情故事不会吗?”
讲个爱情故事,讲得拖沓又可笑,不知道读几遍,才能勉力找出他二人之间的那点深情。
“七杀将星降世,本就带煞。”柴道煌捋着他的胡子,“人间乱世,才会有七杀出,破军随。老头子我已经尽力了。再编得美满点,阎王那老太就要从地府杀到九重天上来了。”
阎王奶不是好惹人物,月老耸了耸肩。
薛漉问,既是我俩一并下凡尘,却又为何,始终无法相遇?
七杀将星一出口,大家都给了他面子。
太白金星拿着紫檀酒壶,自斟自酌。
“是因为二殿下以身投诛仙台,却本无罪。”更有点样子的老头叹气。
二殿下平静镇定:“我不跳诛仙台,难道玉帝会放我下凡?”
太白置若罔闻,只转头对着七杀将星。
“诛仙台观冤假错案,自是要收取代价。殿下七魄之中伏矢魄本就薄,诛仙台一搅便散。故而喜怒哀乐不生,求生之念不存。”
“虽有你下凡前重新连上红线,但诛仙台把二殿下一魄搅散,红线便也将断未断,你二人便无法在同一世间重逢转生。”
“但二殿下若无法与七杀将星相遇,伏矢魄不归,便是在人间停留百世,也是徒劳。最终不过是衰竭,魂飞魄散之命。七杀将星无情人在侧,同样难得善终,无从圆满。”
当然那没有圆满。
全都是令人绝望的命运。
“所以,我俩渡劫却碰不到一起,本都是魂飞魄散之相?”赵望暇总结。
“是呀是呀。”瑶池的露水打断,“所以我们都着急死啦。”
“所以柴道煌把我俩喝酒喝多随口乱编的话本子递给阎王,让她先点办法让我们相遇?”
“不对,阎王奶这个抠搜疯子不可能同意。命数一动就要重新改无数人的命书,还要花钱。更别提我和柴道煌喝醉乱捏的人各有各的ooc,所以我和薛漉是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