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届时如何寻找宋祈,暗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用担心。
  宋祈浅笑着转身离开,漂亮的眉眼内,含着浅浅的笑意,待走了几步后,他眼底的笑意逐渐扩大。
  最后因情绪起伏过大,竟站在原地,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唇,咳了好一阵。
  唇角漫上点血,染红了苍白的唇,在月色下,宋祈五指张开,看向手掌中的血迹,眸底笑意反倒渐深。
  真好骗呐。
  遇到他宋祈,算这人倒霉。
  城南北同宋府所在的地方,几乎是两个互不关联的地方。
  光是行程,都得一两个时辰。
  且那边,没有卖绿豆糕的商铺,卖其他糕点的铺子,倒是多得很。
  且不说其他,光是吃绿豆糕一事,宋祈已经近一年快没有尝过它的味道。
  他这一年,饮食禁甜,禁辣,平日只能吃些清淡到没有味的药膳。
  旁的东西,是一点也不能吃的。
  宋祈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仔细的擦了擦唇角,将血色晕染开。
  这样一晕染,整个人倒是瞧着有气色多了。
  擦完唇角后,宋祈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出来,仰头一口吞下。
  “主子”
  有护卫见他吃得痛快,没忍住唤了一声。
  “这药毒性大。”
  “您要不缓一缓。”
  “不必。”
  还不至于到让他疼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去见老师,怎能让他老人家看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到时候怕是要嘲讽死他。
  宋祈好面子的很,不愿让老师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多年不见,怎么的,也应该给老师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吞完那枚药之后,宋祈苍白的脸色气血丰盈起来。
  但他手指搭在心口处,脸上出了些细汗。
  如此缓了一阵之后,宋祈的唇色渐渐恢复正常人的颜色,带点淡色。
  总归瞧着,不再是一副时日无多的病气萦绕的模样。
  ……
  宋祈提了之前在摊子上买的味道香甜的桂花糕,一手提着一盏灯笼,一手提着送予老师的桂花糕,独身前去见蒲老。
  暂时恢复生机的他,着一袭月白色的公子服,白色的狐裘已被护卫拿回府中。
  想到多年未见过面的老师,宋祈沉稳的步子放轻快了几分。
  他眉眼中含着一股充韵的贵气,眼神清亮富有神采。
  两人没有约在人多的客栈,反倒约在了一处人少的小船上。
  船公在前头撑着船,蒲老立在船尾,等着宋祈的到来。
  望见船的时候,宋祈动作顿了一下。
  唇角的弧度浅了些。
  “老师。”
  宋祈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挂在船上,同蒲老打招呼。
  “怎么将地点选在了这里”
  “您难不成,还记得当年,我划船去书院湖中央躲在莲叶中睡觉逃课的事”
  宋祈自来熟的坐下,将桂花糕放在船室内的小桌上,抬手将为蒲老沏茶。
  蒲老随之坐在宋祈的对面,神色严厉,目光似剑,上下如挑刺般的好好打量了一番宋祈。
  蒲老声线冷厉的回答宋祈的问题:“为何”
  “老夫怕选在人多的地方,处处都是要杀你的人。”
  “届时,旁人都知道,你宋祈如此奸佞之人,是老夫教导出来的弟子。”
  宋祈沏茶的动作顿了顿,面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语气轻缓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您老说得对。”
  “弟子又坏又毒,一身烂心肠,做绝天底下恶事,扰乱当朝局政,迷惑当今陛下,同已经被割了人头的齐鸣,简直是当朝两大毒瘤。”
  “是人人见而诛之的大奸臣,大佞臣。”
  “日后死了,也没人会上坟。”
  宋祈眼尾轻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抬眼看向蒲老:
  “所以现在,老师也想杀了弟子吗?”
  “让弟子想想,这是不是老师之前曾说过的,替天行道”
  “宋祈 ! ! !”
  蒲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怒气升起,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老师,喝茶。”
  蒲老生气的时候,很有威严感,在这个时候,他的弟子们,大多都不太敢出声,只能乖乖的听训。
  旁人怕他,宋祈不怕。
  “生这么大气,到时候又将自己气到,受罪的还是您的身体。”
  宋祈边说,边将沏好的茶端给蒲老。
  结果被生气的蒲老一挥手打掉。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做那些丧天良的事情”
  蒲老一字一句质问:“朝陛下进谗言,掏空国库,要大修行宫的人是你。”
  “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的人是你。”
  “还有渝乡的赈灾粮,也同你有关系。”
  “带人抄家,祸乱朝纲的人,还是你。”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拉出一个燕京的百姓,都能道出许多你宋祈的恶行。”
  “清和,你真让我失望。”
  宋祈,字清和。
  蒲老说到最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看向宋祈的眸中,有明晃晃的失望之色。
  “你曾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怎么如今,就成了让世人得而诛之的奸佞了呢。”
  “是我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宋祈看着蒲老,呼吸紧了些。
  他唤他:“老师。”
  “您没错,是宋祈配不上做您的弟子。”
  黑色长睫上沾了点润意,宋祈抬眼看着蒲老,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蒲老听。
  “我没同别人说过,是您弟子的事。”
  “清和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担着。”
  第477章 暗卫首领轻点爱15
  “担着”
  “你拿什么担着”
  “拿你的命吗?”
  “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
  “你宋祈宋清和,有几条命,能担得起众多燕京百姓的怒火”
  蒲老压着怒气低声怒道:“现在不过是有陛下在头上压着,旁人不敢动你。”
  “但近两年来,陛下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届时,将来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你如今不过二十三,往后的人生不过了?”
  蒲老字字珠玑,语锋似刃,每说一句,都压抑着极致的怒火。
  但蒲老不知道,宋祈可能压根活不到新帝上位的那一刻。
  宋祈摇摇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问蒲老一个状似不相关的问题。
  “老师可还记得,曾经在学院时,您曾同弟子争论过一个问题。”
  “弟子曾问过您,做一件事,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直到现在,弟子还是一样的看法。”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清和只要结果。”
  只要那个结果,是他想要的。
  便足矣。
  无悔。
  “愚子,不可教也! ! !”
  ……
  宋祈同他老师这一场时隔八年的相见,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蒲老的意思很明显,想劝宋祈趁当下,辞官回淮江。
  抛下燕京的一切,回淮江。
  回去做个普通人也罢,总归无愧于心的活着。
  蒲老不知道这些年,宋祈在燕京都具体做了些什么恶事,但光是让下人随便出去走一圈探听到的,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齐鸣未死之前,听闻宋祈同齐鸣一直正大光明的有勾结。
  两人狼狈为奸,一起做下许多恶事。
  烧杀掳掠,处处可见宋祈同齐鸣的身影。
  听闻那些事迹时,蒲老压根不敢相信,那些事情,竟是宋祈能做得出来的事。
  他不信。
  可他今日询问宋祈,宋祈并未反驳。
  往日受不得一点冤枉的人,今日的态度是默认,这一刻,蒲老心中有了答案。
  “走吧,往后莫在外人面前提及你我的关系。”
  “就当老夫从未教导过你这一个弟子。”
  “你如此执迷不悟,往后你的事,同老夫再无关系。”
  蒲老冷着脸,十分失望的对宋祈道出这句话。
  宋祈提着灯笼的身影停顿了下,余光扫过一旁的河水,眼前眩晕了一瞬。
  “好。”
  他未转身看蒲老,咽下喉间的一抹血气,语气轻轻的,像是一吹就散。
  “日后,还请老师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弟子宋祈拜离恩师。”
  咽下涌上喉间的血气后,宋祈才敢转身看着蒲老。
  他站定在岸上,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郑重的朝着船上的人拜了三拜。
  蒲老站在船尾看着他,看着这个由他及小看到大的弟子,眸光有点动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淮江。”
  “当个夫子也好,做个闲散的先生也罢。”
  总归,命还在。